你未亡我未央

【就花阴】明天「终」

大晚上被插刀


南瓜泥:

欧欧西预警*三观不正*注意避雷*慎入




在她被称为劳伦斯太太的日子里,她见过润玉一面。


那天,劳伦斯告诉他,那一场宴会,润玉也在受邀之列。


这些年,她只有通过他,才能知道一点关于润玉的消息。


知道他还活着,她便高兴。


什么时候,快乐已经成了那么简单的一件事。


要说最幸福的,就是抱着鲤儿一同看那张相片的时候。


那孩子总是说,原来爹爹生得这样好看。


夷安城在两年前发生过一次轰炸,一家棉花厂被炸毁,鲤儿是从那里逃出来的孩子。


她看见他的时候,差点落下泪来。


他虽然很瘦很小,但是他的面孔有六分像润玉,还有四分,却是像她。


天底下竟然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她欣然接受这个上天恩赐的孩子,将他带回家,不遗余力地照料,教他读书、写字、绘画、钢琴,把她所会的,通通都教了。


鲤儿是一个很有天赋又肯努力的孩子,一大半的岁月,只有他和润玉的相片,陪她度过。


他会是她的希望。


劳伦斯先生是一个真正的绅士,他从前与润玉交好,受他之托给她庇佑,从不勉强她做什么,只是让她安安稳稳地留在家里,又雇了佣人照顾她。


她打扮得很仔细,还特地穿了一身华丽得洋装去参加宴会。


他曾说过的每句话她都记得,矢志不渝。


人群中,她第一眼便找到了他,这是早已安排好的宿命,老天爷将她的目光牵引到他身上。


这些年,他苍老了许多,又瘦了,成了一个行走的衣服架子,单薄、嶙峋。


可令她失望的是,他并没有多看她。他的眼神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便像是烫着了一般,急忙转开。


那一身洋装,他终究没有替她脱下。


再次见到润玉的时候,他已经成了报纸上的通缉犯。


劳伦斯得到消息,他藏在一处废弃的小楼里。


她恳求他让她去见他最后一面。


因为之后,他们就要回英国了,她和鲤儿,也会一同登上那艘船。


战火已经烧到了繁华的夷安城。


这个地方,没有多少人愿意待了。


十里洋场,曲终人散。终究,一个浮华的梦而已。


临别前,她把象征着希望的蓝宝石送给了鲤儿。


她想他一定会将它好好珍藏。




她化了一个很精致的妆,盘上发髻,穿上了他最喜欢的那身烟灰色绣着木兰花的旗袍。


灯光很暗,他坐在角落里,地上有数不尽的烟头,像被炮火轰炸后的废墟,只剩余烟。


她依稀看到,他的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相片。


你不该来的。他说。


就像那日和旭凤的洞房花烛夜里,她见到风尘仆仆的他时,说的话一样。


他看都没有看她,整个人淹没在无尽的黑暗里,他只从高跟鞋的声音便辨认出是她。


他的邝小姐,穿旗袍特别美丽的邝小姐。


乱世之中,他全心爱护的木兰花,纯净无暇,遗世独立。


骗子。她走上前,你说过,不喜我穿洋装,见了总要脱掉的。


他终于抬起头,眼睛里布满鲜红色的血丝,眼窝凹陷得像骷髅。那日,我根本不敢看你。我怎么敢看你?怎么敢接近你?只要多看你一眼,我就想不顾一切地把你从劳伦斯那儿接回来。可是我不能。他站起身,蹒跚着走向她,她现在才发现,原来他有一条腿已经动弹不得。


他继续说,只有留在他的身边,别人才不敢动你。我要你好好活着。你要好好活着,就一定能等到希望。


她扑上前,扳过他消瘦的肩膀,用力亲吻他,用牙齿咬他的舌头,唇齿磕磕碰碰,直到不知是谁流了血。


血腥味在两人的唇舌间弥漫开来。


可亲吻不会因流血而停止,就像情爱不会因为死亡而结束一样。


他们尝到了彼此的泪,很苦,苦涩得蜇伤了舌头,像密密麻麻的刺。


很疼。


他的呼吸在她的耳畔,温热又潮湿,我没有遗憾,也从来不后悔。我知道在我死后,还会有很多人站出来,一代一代,薪火相传。我只是怕你孤单。


她揪住他,抓住他的衣衫,哽咽到近乎断气,可不可以……


你知道的,终究是走到了尽头。他抬手抚摸她的脸,刻在骨血里的容颜,千般不舍,万般爱恋。


他缓缓抽出那把枪,上了膛,塞进她冰冷的手里,如果是你,我会很开心。


包裹着她的手,对准自己的胸口,邝小姐,麻烦你了。


声音冷静自持,又回到了从前那个玉少爷。


多年前,在花园里,那个穿着绣有木兰花旗袍的女人,他永远都不会忘。


如果奈何桥上真的有孟婆汤,我是一定不会喝的。


枪声,惊走了树上的鸟。


他倒在血泊里。


是她亲手开的枪。


街上裹小脚的王婆子又在叫喊撒泼了。前天死了大儿子,昨天死了二儿子,今天死了老头子。明天呢,终于也要轮到她了吧。


她把头靠在他渗着血的怀里,如他们无数次的相拥一样,温情又缠绵,你还记得么,那日你在游轮上问我喜欢《麦克白》里的哪一句台词,却没来得及说。


现在,我便告诉你——


“明天,又一个明天,又一个明天;


一天天偷搬着这种琐碎的脚步,


直到时间记录的最末一个音节;


我们的昨天全部给傻子们照亮了


入土的道路。熄了吧,熄了吧,短蜡烛!


人生只是个走影,可怜的演员


在台上摇摆了,暴跳了一阵子以后


就没有下落了。


这是篇荒唐的故事,


是白痴讲的,


充满了喧嚣和吵闹,


没有一点意义。”


又一声枪响,惊得树上的鸟都飞走了,树叶哗哗落下。


一朵血色的木兰花静静绽放开来。


她终于还是为他穿了一次红色的嫁衣,是他喜欢的凤冠霞帔,大红色的,很美。


他该如愿以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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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


邝小姐最后的话,就是我想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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