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未亡我未央

【星莹】《旧梨花》(短篇)

烛曦:

>沈星移x周莹
     
>很多自设,总体原剧线,不合适的话我就删tag
       
>虐得没敢完整看剧,契合原剧的部分有些时间线是乱的,挑选了剧里我喜欢的一些片段组合着写了一个我想写的短篇,没有主题
   
>BGM《断桥离情》,这首歌真的很配星莹,听完或许会有流泪的冲动
      
   
     
周莹在衣料成堆的床铺上拾掇了一阵子,终于拣出了一件孩子穿的背褂。背褂很轻,小小的,是孩子的轮廓。她掂在手里,疾疾地往外去,要给背褂的小主人添衣。
    
背褂是喜庆的大红,她搂在怀里,像抱了一团霞,绕出偏门,就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丫鬟。
     
周莹已然不是当年火急火燎的赶命丫头,步子捏的是少奶奶的轻巧,看着眼前的影晃过来,眉尖一蹙,就缓缓地停了步子,看丫鬟给她揖了一揖,抬头是满脸的红通薄汗。
    
“慢些,做什么来的这样急?”周莹拍拍丫鬟,对方冲她一笑,“少奶奶,小少爷吵着要吃梨呢。刚刚才陪他在院里闹了一阵,倒是赶着休息的节骨眼赶我来把梨子给洗了。”
      
“那就给他洗罢。”周莹回身一嘱,“他是在东院里歇着吧?天有些凉,我给他加件衣,你们也小心让他不要出那么多的汗,免得着了寒。”
    
丫鬟口里的“小少爷”并不是周莹亲出,她当年的那个命苦的孩子,早在她肚子里打滚的时候,就被彻骨的冰水给夺了去。夜半梦回,都是孩子啼哭的哀声!
     
她恨,她哪里能不恨。血浓于水,兴许当年她被沈星移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的时候,若是撕开她惨白空瘪的肚子,怕都是触目惊心的血水吧!......那可是她的孩子,是她的骨肉啊!
   
瑟瑟的秋风抚了过来,周莹从回忆的苦海里扎了个猛子,手中攥着的背褂差点滑落,惊得她一哆嗦。
    
对了,现在这个健康的、在她院子里活蹦乱跳的,是她捡回来的。
    
“星儿。”周莹嘴里絮絮地念着,试图从这个放在嘴里都能嚼吧出岁月味道的乳名里,找寻出一丝安慰。
     
她给捡来的孩子起名叫吴念星。多么好的名字呵!像一条细细长长的枝蔓,把她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的名字,都打上了死死的结,缠绕得她近乎窒息,她却能从这痛楚里,嗅到她那死去的岁月里,花落到地上烧焦的枯黄味道。
     
吴聘......吴聘与她唯一的子嗣,已经随流而去了。剩了一个沈星移,她想,沈星移却是永不可能与她有开花结果的那一日的。纵使他再怎么爱,礼教的束缚,随时都能粉碎他,给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耳光何尝不是打在她脸上。周莹是不能爱沈星移的,她只能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方式,给她作为她最后一个慰藉的孩子,起一个如此让人唏嘘的名字。
      
沈星移来到这世上时太风光了,他什么都有,以至于死去时,他那模样,却真真是什么都没有了。
     
而吴念星,她现在收养的这个孩子,一点光鲜的过往都没有。周莹还记得,最初在开裂的墙角下抱起那一方小小的布衾时,里面露出的稚嫩的脸,就足以让她心软到一塌糊涂。
      
乱世生灵涂炭,活着已属不易,没有人愿意带一个累赘。孩子正是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柔软任人欺的负担。
      
周莹忽然想起,那一年在萧杀四起的年关,她和沈星移在街上见到的那个孩子。
       
      
   


  
像狗一样湿润的眼神,瑟缩地把目光投向离他最近的沈星移,那个衣衫褴褛的孩子迟迟不敢接过他们递过去的饼。
    
沈星移干脆蹲下来,凑过去,用他的少爷气派执拗地把饼塞到那个孩子手里,开口却是格外地温柔:“饿了吧,快吃。”
     
孩子被吓到了,被握住的手一抖,饼落出来了大半。沈星移条件反射地,眉毛就挑起来了,那个孩子更是无措,本意饼不是想浪费粮食,眼眶霎时红了一圈。
     
周莹就站在沈星移的身后,看着沈星移肩一抖,似是原本想发作的模样,却是那个孩子直直地望着他,又是那样的眼神,惊慌的、无辜的、瑟缩的......沈星移的少爷性子,被这样的目光一打磨,便完全没有了棱角。
      
“没事,你不用在意。”沈星移开口,口气是周莹从来没有听过的,有点虚弱、有点心酸、还带着一些她体察不到的伤感情绪,“来,还可以吃的,别怕。”
     
接下来是周莹意想不到的事情。在她印象里吃个果子都要下人擦个千八百回恨不得擦下来一层皮的沈星移,竟然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将那沾了一点灰的饼给掰下来了一块,放在嘴边胡乱地吹了两口,就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看吧,没有毒的,放心吃。”沈星移吃着,口齿不清地把饼再往孩子的手里放,“我已经吃过了,该相信我了吧?”
      
孩子不知所措地捧着饼,先是看向大嚼特嚼的沈星移,见对方一脸“你快吃罢”的表情,只好将目光投向了站在沈星移身后的周莹。
     
“吃吧,你饿久了吧。再不吃,就真的没有东西吃了。”周莹的眼睫垂下来,装作不经意地,想盖住自己眼睑下的湿意。
      
她竟然有流泪的冲动,只因为沈星移,沈星移......她的眼眶里,是背对着她的沈星移。她第一次发现,沈星移瘦了,身板变得单薄了许多,本来就瘦削的身形,现在竟然好像轻得没有分量了。
     
他瘦了,那个骄傲的人的脊梁,现在弯着,像一拱撑起她的断桥。随他的身体一起消瘦下去的,似乎还有他那一身的少爷气。
     
“周莹?”
     
沈星移忽然直起腰来,五根手指挪到她眼前,眼睛是弯着的,嘴角却没有笑意。
     
他像被人狠狠敲了头盖骨一记,只有那双眼睛还是有灵气的,表情却木了下来,没有笑,没有撇嘴,没有俏皮,蓦然让周莹有一股离他遥远万里的感觉。
      
“我要救他,救他们。”
    
沈星移没有给周莹思考的时间,扯起地上的孩子,嘴唇开合,“跟我走,我安顿你们,我会救你们,我会......”
      
他停住了,因为周莹的手抓住了他的臂。
   
沈星移一下子被钉在了原地,像被一支没有矛头的箭矢穿膛而过。他不敢挣开,他怕他一挣开了,周莹对他难得的触碰就会似泡沫一般消散。他求而不得的亲近,求而不得的关心,求而不得的在意,都在这个抓袖间把他活生生地折磨成两半。
      
他一半的脑子要他躲开,一半的脑子说:沈星移,那是周莹,那是周莹!
      
然而这些挣扎对于当时的周莹来说,是看不见的空气,只能任它飘在空中,是无法融入进手心和身体里的。
     
“沈星移,你连你自己都还顾不了,你想干什么!”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只要我见到了......我就有责任。”
    
“你少爷脾气没有治好是吗沈星移!是不是我踢你的那些脚,没有踢醒你!”
      
沈星移的眼睛立刻瞪了起来,像他的名字一样,太亮,亮得像星星,亮得让周莹不自觉松开了手。
      
......然后那道光就黯淡了下去。
     
“周莹,”沈星移长长地吸气,那一吸气,就紧紧地掐住了周莹的肺,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你能不要在这个时候关心我吗?你能不能,能不能换一个时间。为什么,你总是要打乱我所有的想法,所有的思绪......”
       
“沈星移,我......!”
     
“周莹!”
    
周莹噎住了,沈星移的脸在她眼前变得模糊,她只能听到他在哽咽着,断断续续地道:
      
“我要救他们,一定要。我还要救很多很多,像他们一样的人。”
     
“因为我出身好,所以没人敢欺负我。但会有人欺负他们,就像,就像会有人欺负你一样。”
     
“你不怕,可是我怕!”
    
“我不能,不能看到哪怕只是与你有一丁点相似的人遇到我无法保护的事情.....”
      
“周莹,我发誓了!我早几百年前就发过誓了,在你发那个破誓之前,我沈星移,已经发过誓,以前的我没有能力、没有办法保护你,但从我发现你周莹被人害,我沈星移会他妈痛不欲生的那一天起,我一定要变得能保护所有我珍重的人!”
      
“你发的誓是誓,我沈星移发的也是誓!”
     
她听他声嘶力竭地吼,从看到那个孩子的那一刻起,沈星移似乎积蓄了喷啸而出的洪流,终于在这一刻,她周莹什么都不懂还要拦住他的这一刻,彻彻底底地爆发了。
      
“我要做的事,都是因为那些......”
      
情绪的洪流冲刷了她的脑海,她的面颊,她所有所有有关沈星移说过的话的记忆。
    
那些像花瓣一样被搅碎的声音。
      
有泪滴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她眨了眨眼睛,想努力地看清楚沈星移最后说的是什么话。
     
他也在流泪,他那么狼狈站地在她面前,嘴一张,一合。
   
有光亮落下来,有飘絮荡过,她看见了那滴泪沉入泥土里——
    
   
   
    
       
“星儿!”
       
她看见的是吴念星环抱在一根树枝上,低着头笑意盈盈地望她。
      
不!不!她想起了吴聘:“星儿!不要动!你怎么爬到树上面去了!”
      
吴念星敞开了手,“娘亲!接住我!”
      
周莹急促地从嗓子里发出了一小声尖叫,三步并作两步地扑了上去,吴念星从树上跳了下来,落进她的怀抱里。
     
“星儿!你是要吓死人吗!”
     
周莹骇破了胆,冷汗在她的鬓边打转,像是,像是眼泪,落不下,落不下啊!
      
她想起了吴聘!吴聘为她爬的那棵树,就吞噬了吴聘的生命!不要爬树,不要爬上去,不要为了她......
      
不,有谁.....究竟还谁为过她爬树?
      
吴念星看到周莹先是目龇欲裂地抱紧他,忽地又突然像失了魂,撅起嘴,从袖里掏出一朵白色的梨花,插到了周莹的鬓边上。
        
......沈星移。
      
沈星移,是沈星移。
     
是沈星移为了她爬上树,在夜色里,在月光下,大声地对她喊,“周莹,我这辈子一定要收了你!”
      
他为她爬树时,她可曾有像担心吴聘那样,像担心吴念星那样担心过他,有没有担心害怕过,沈星移也可能会一脚踩空摔下来!
     
他踩空后落入的是她的心啊。
    
周莹颤抖地摸上了鬓边多出来的那朵梨花,花太香了,香气从鬓角溢到她鼻子里,再从眼睛里化成水,流了一地。
       
“星儿,你爬上树干什么?”
      
吴念星搂住她的脖颈,天真无邪地望着她,那个眼神,像是曾经的沈星移,太像了!
      
“给娘亲摘花。”
      
有眼泪流进了她的嘴,咸的,很不好受,“星儿,你不知道这样做,很危险吗?”
     
“但是梨花很美,很像娘亲。”
      
周莹咽声道,“......你说,像什么?”
     
吴念星一字一句——
     
周莹记忆里的沈星移一字一句——
    
“像你。”
    
周莹“呕”地一声,让眼泪全部砸到了地里,头靠上了吴念星单薄的肩膀,眼泪止不住,止不住地流出来。
     
她终于想起了沈星移那时说的话了。
     
因为那些飘摇失所、为世所欺的人像你。所以要救,所以要护。
    
因为那些花香四溢、纯净无瑕的花像你。所以要怜,所以要爱。
     
他的眼里,能看见的全是她。
     
“娘亲,你为什么哭呀?”
     
吴念星用幼小的手把周莹的头扶了起来,他在皱眉,皱得那么像沈星移,他的手抚摸上了她的脸,盖住了她的嘴巴。
    
“娘亲不要哭。”
     
许多年前的沈星移,也在她瞪大双眸之时,先她一步,从身后抱紧了她,手掩住她的嘴,很轻、很轻地,遮掩住了她所有要发出的声音——
    
“周莹!”
     
而现在,没有人能再从身后抱紧她,给她所有的保护,把她的脆弱都藏进自己的身影里的人了。
     
周莹终于能放声大哭,她好久没有这么放肆地哭过了,她在哭她死去的那个,像花儿一样,从温室里出来,帮她挡住风雨的少年。
      
多年以后,周莹终于明白,再也没有人会像当年的沈星移那样,那么奋不顾身地爱她的人了。
       
在当年没有落下过的那朵梨花终于落到她的鬓上时。
    
她仿佛看见了,当年她一竿子的挥洒下,站在梨树下哈哈大笑的她,和闭着眼睛嗅着花香的沈星移。
     
沈星移睁眼时,从此她的心间落了一朵花。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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