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未亡我未央

【琅琊榜同人】假如景琰一直都不知道长苏是小殊

养草为兰草:

【这是一个有很多神转折的巨大脑洞】


【这个脑洞缘自景琰心里一直只有小殊,而最终也没有真正认可长苏,就认出了他是小殊。我很为长苏不平。所有就有了这篇文】


【本文设定,景琰最终也没有认出小殊,长苏死于战场,景琰当了皇帝。】




这个故事发生在高公公说起风了之后,彼时,景琰已经当上了皇帝。




太后寝宫。


“今日本宫找两位爱卿前来,是有事相求。”


“臣等惶恐,太后言重了,这个求字实在当不得……”


言侯和纪王本来是太后请来喝茶,闻听太后此言赶紧站起身来,惶恐施礼,言侯道:“太后有事请吩咐,臣等定当尽力。”


太后请两位坐了,继续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两位都是景琰长辈,看着他长大的,他的性子也知道,他和小殊少年时就想着去闯荡江湖,可惜这个愿望还没实现,小殊就……去了……现在景琰当了皇帝,我怕他重拾旧愿,会趁着微服私访之机为自己和小殊圆梦。”


言侯为难地道:“皇上若是提出,臣等定当尽规劝之责,但是……”


纪王也道:“依着皇上的性子,怕是没人能劝得住……”


太后叹了口气,“这本宫也知道,不会为难二位。本宫所求之事,只是请二位千万不要和景琰提起林帅和言侯当年闯荡江湖之事,以免他以此为借口——林帅和言侯就去过,为何不让我去……这咱们就不好劝了。”


“太后所言极是!”言侯赶紧应承下来,“臣当年年幼无知,根本没有武功就跟着林大哥去闯荡江湖了,我也是为人父母之后才明白长辈有多么担心。此等荒唐之事,臣自是不愿再提,如今这事恐怕只有咱们三人知道,请纪王兄成全……”


纪王呵呵一笑,“你要是不说,我还真想有机会问问你们当年的事呢。不过,既然太后有言在先,言侯也不愿提起,我自然是不会多嘴。”


太后忙道:“如此多谢二位爱卿。”




数月后的一天,寒风萧瑟,冰雪交加。萧景琰冒着严寒风雪来到林氏祠堂,这一天,是他的好友林殊的祭日。祭祀完毕,风雪依然很大,萧景琰想当了皇帝以后出宫不易,也比较忙,一年大概就只来这么一次,今天风雪留人,索性就多呆一会儿。他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一个人守着林殊的牌位说话。


“小殊,你说奇怪不奇怪,我有的时候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觉得那个苏哲像你。”萧景琰倒了两杯酒,一杯洒于林殊灵前,一杯自己干了。


“明明你们差别那么大,但我时常会有一瞬的感觉,他和你很像,有一些小习惯,还有固执的坏脾气,都像。”


萧景琰两个手指搓着,就是这个动作,太像了!


“可是,他怎么可能是你呢?想当年,咱俩一起喝酒、摔跤、比武、赛马,甚至偷着去赌场、青楼……我完全无法想象跟他一起做这些事情,他那么斯文病弱,简直风一吹就会倒的样子……”


萧景琰苦苦一笑,打消了这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自从梅长苏去了北境战场,苏宅就锁了门,苏宅的人有人跟他上了战场,剩下的人把宅子卖了就都回了江左盟。京城之中,再也没有梅长苏来过的痕迹。有时,萧景琰一恍惚,就觉得他帮自己夺嫡之事如同做了一场梦。


“小殊,你说他进京来扶助我,到底是为什么呢?如果他要高官厚禄,富贵荣华,好好在京城就好了,这仗无非就是多打些日子,我总能想办法打赢的,他为什么要自荐去军中当监军呢?他一个江湖人,怎么会懂行军打仗之事?真让人想不透!”


萧景琰为两人斟上酒,苦苦思索。


“救庭生,救卫铮,为赤焰军翻案,夺得太子之位,这些我想做却做不到的事,他都能帮我做到,甚至不惜牺牲自己。我知道他身体不好,可也没想到差到那种程度,他信任的大夫都说没问题的。我原以为他要上战场是为了得个军功,好让我有借口可以为他封官进爵。因为他为我做的所有一切,除了我都没有其他人知道。可是,最后,他得到什么?——没有!什么也没有!他竟然死了……病死在了战场上!他只有监军这么个虚职,死后就和战死的士兵一起埋在了北境,甚至连个祭拜的地方都没有……”萧景琰沉默了一会儿,又继续道,“小殊,说起来你应该感谢的他,我们都应该感谢他,要不是他,凭我一人之力怎么可能为赤焰翻案呢,我代你敬他一杯酒吧……”


说着萧景琰把一杯酒轻轻酒在地上。




第二年春日,琅琊榜发榜日,一只鸽子从琅琊山直飞进京城的皇宫。


“琅琊榜首,江左梅郎!”


看到鸽子带来的消息,萧景琰既惊且喜,从来不敢想榜单会如何变,不愿意做假设,因为不能理清自己的思绪。得到消息后,萧景琰松了大口气,也许这正是他内心所期待盼望的吧——那人果然没有死!“病死战场”只是他假死脱身之计!死去的只是监军苏哲,而他梅长苏仍然回归江湖。他竟无意朝堂,只想做个江湖人!萧景琰越发不明白了,但他想无论如何,他欠梅长苏一个最真诚的感谢,他还想问他当初进京的真正原因究竟是什么,事成之后为什么要选择这种方式离开,一句告别的话都没留。


你可以离开京城,但我也可以去江左呀!


有了这个想法,萧景琰马上就开始安排去廊州事宜,蒙挚武功高,是最先知道梅长苏是扶助他的,和梅长苏关系也比较好,豫津和景睿是陪同梅长苏进京的,也有行走江湖经验,萧景琰细细考虑之后,决定带着这三人同去。


但是,梅长苏为翻赤焰案把谢府灭了,萧景琰把不准如今萧景睿对梅长苏的态度,便把言豫津找来,问了问他的看法。


豫津自然了解景睿,他道:“谢玉获罪是咎由自取,苏兄用那样的方式揭露景睿的身世,虽然对景睿十分残酷,但也让景睿与谢玉划清了界限,景睿都能想明白。去廊州一事,我自然愿意前往,最好还是带上景睿,毕竟是他先认识苏兄,江左盟的人认得的也多。”


萧景琰点头道:“如此你还是去问问景睿,看他是否愿意去,不要强求。”


“遵旨。”




廊州。


萧景睿愿意来廊州,这让豫津非常开心。而萧景琰说,闯荡江湖,三人以兄弟相称(事实上他们也是堂表兄弟),让言豫津更放得开了,到了廊州,安顿在最繁华地段的仙客来客栈,萧景琰派蒙挚去打探消息,他们三个到客栈所在的大街上闲逛,是闯荡江湖,也是体察民情。


“这廊州可真热闹!”言豫津一边走着一边四处看四处逛,但萧景睿却没他那么好心情。


梅长苏是景睿的一个心结,如今夺嫡之事已过,想必此时梅长苏会愿意对景睿敞开心扉吧,无论梅长苏的初衷、目的什么,景睿想要他一个解释。


“景睿,你眼尖,仔细看着点,说不定还能看到小飞流出来玩呢!”豫津给景睿“分派”了任务,自己却各个摊点都看一圈。


可是景睿有心事,不像豫津这样放得开。


不一会儿,蒙挚就回来了,他们回到客栈客房,关好了房门,蒙挚才对三人道:“不太乐观哪,那梅长苏可真是忙的很,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投拜帖。我看,除非皇上表明身份,否则,等到明年也不一定能见到人。”


萧景睿道:“琅琊榜首,江湖上见过他的人极少,见到的也不一定知道是他,都是靠机缘。”说着,他不由想起自己与梅长苏相交之初的单纯,如果时光永远停留在那一刻该有多好。


言豫津转动眼睛,想了个主意:“琅琊榜首不好见,黎纲大哥总不是名人吧,我们可以先找他啊。”


蒙挚摇摇头,叹了口气道:“这个我也想到了,但是江左盟说没有这个人。苏哲既然是化名,黎纲也可能是化名。”


“这……”言豫津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点,“那你有没有说京城来的朋友?”


蒙挚无奈地道:“每天都有无数各地来的朋友请求见面,今天从京城来的就有十八个,其中五个人声称是京城的达官贵族……”


萧景琰问道:“你是否投了拜帖?”


蒙挚回道:“以言公子的名义投的,不过看起来希望不大。”


言豫津挠挠头,觉得很没面子,喃喃地说着:“我今年怎么也还在公子榜上啊,虽然名次低了点,也算是名人哪……”


景睿劝道:“豫津你也别太在意,琅琊榜上也好几十人呢,蒙大哥的意思是,以我的名义和你的名义,都没区别,但是我是国姓,容易暴露皇上的身份,所以才以你的名义投的。我还排第二名呢。”


言豫津撇撇嘴:“那么,以大梁第一高手蒙挚的名义呢,还一样吗?”


景睿马上道:“这不妥吧,一方面蒙大哥是有职位的,好像官府上门一样;另一方面,蒙大哥是第一高手,苏兄又没武功,好像上门挑战的。”


言豫津失望地道:“我们和苏兄不是朋友吗?不是朋友吗?”


萧景睿苦笑一声:“以前明明是你劝我,说我们和他不是一路人,做不得朋友……”


听他这样一说,言豫津沉默了。


萧景琰一直在一边喝茶一边听他们说话,见清静下来,才对蒙挚道:“蒙挚,不如你夜探江左盟,看看江左盟到底有什么样的实力,总不会比皇宫还难闯,你应该不会陷在里面出不来吧?就算打起来,我不信梅长苏不出现。”


“是!我今晚就去探!”




已是五更,萧景琰等的越来越焦急。蒙挚三更就已出发,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他并不是十分担心蒙挚的安危,他相信以他的武功,不可能被困于江左盟,就算被困,萧景琰准他亮明身份,约见梅长苏。萧景琰是想起从京城来廊州之前蒙挚对他说的一番话,在谜底揭开前,感到焦躁不安。


当时,萧景琰和蒙挚说梅长苏又一次上榜时,蒙挚一脸惊诧。


“蒙挚,这一点你像我,武人的心思。哈哈~~”萧景琰笑道,“只怕你心肝再多出十窍,也想不通梅长苏的心思。当然,我也想不通,但是,我可以亲自去江左盟,问一问他。”


“可是……皇上,苏监军是我亲手埋葬的。”蒙挚虽然无法解释琅琊阁排榜之事,但他可以向皇上讲清梅长苏在战场上的事情,“皇上,苏监军到北境两个多月以后开始发病,高烧不退,却又浑身冰凉。他自己身边有三个大夫,那个蒙古大夫蔺晨,平常我们在苏宅见过的晏大夫,还有卫铮将军感念苏先生对他的救命之恩,特意带了夫人照顾苏先生,再加上皇上派的两名随身太医,五个人都束手无策。蔺晨不能想出些主意,试着救一救,两名太医都私下跟我讲,准备后事吧。过了几日,苏先生就开始咳血,怎么也止不住。那一日,苏先生把我叫到身边,对我说他恐怕是不行了,想把后事托付于我。他说,江左盟的人我不用操心,他们日后自然会自己回去,飞流已经托付给蔺晨,他此生已无亲人,也没挂念,唯有后事还要麻烦众人……当时的情况下我只能应承下来。那时仗已经打完了,正在打扫战场,埋葬战死的将士们,他说,两个多月以来,他与将士们建立了深厚的情谊,不能让那些将士们荣归故里,他感到非常内疚,他希望能与他们葬在一起,请求我答应。”


蒙挚说着已是泪流满面,他继续哽咽着道:“他没有军职,不够扶棺回京的级别,江左盟众人也没有要求扶棺回江左,他这样简单的要求,我只能答应。他晕迷了几日之后,五位大夫都想不出办法,那一晚,雪很大特别冷,蔺晨说恐怕挺不过去了,我们都守在他身边,几位大夫又是扎针又是推穴又是灌药,抢救了将近两个时辰……最后,蔺晨说就是神仙也救不了……我亲眼看着他……咽的气,既然他托付于我,装敛埋葬都是我亲力亲为……皇上,他若假死回江左盟,何必搞那么逼真,除非他从此隐姓埋名,像这样大张旗鼓仍在琅琊榜上,怎么可能瞒得过皇上,我也定然要查清此事。所以,我们定然要去查,但是皇上,请不要对苏先生之死还抱有疑虑。”


萧景琰没想到是这样,他以前几乎事事都依靠苏哲来想主意,想办法,分析情况,如今,他身边再没有这样的人,来为他分析,他感到既茫然又烦乱,就想马上去江左盟见到梅长苏……现在,谜底即将揭晓,让他如何坐的住,如何静得下来?


可是,为何蒙挚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直到天快亮时,蒙挚才回来,看衣装没有杂乱,应该是没有激烈打斗,萧景琰亲自倒了杯茶给他,便急急地问:“如何,为何去了这么久?”


蒙挚喝了茶,擦擦嘴才道:“皇上,这廊州城内的江左盟只是一个办事的地方,我去了以后里面根本就没几个人,想了半天又看到了房间中挂着的江左盟地图才搞清楚,原来江左盟真正的总部在城外的山里,我又翻了城墙出城按照地图去找,结果,找了半夜也没找到地方。回来我不死心,又去城内办事的地方查看,看是否能发现什么线索,终于被我找到一个极有用的日程安排。”


“什么安排?”


“就在今日傍晚,梅长苏要在仙客来客栈宴请江湖上的两派,为他们调解数十年的纠纷。”


“妙!”萧景琰闻言高兴地道,“仙客来客栈,不就是我们住的这里吗?我们只要等着他那边事结束以后,截住他就可以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蒙挚道,“江左盟在此宴客,必然早已定下房间,天亮我再打听一下。”


“你先去休息,打探这种消息交给豫津最合适了。”




豫津打探好江左盟定的地方,并和景睿仔细观察了客栈的布局,找到最佳观察的地方才来回报,萧景琰看了房间,不由得夸二人办事牢靠。江左盟订的房间是一个独立的小院,从豫津找的房间后窗户正好可以清楚的看到小院门口,他马上叫豫津把这个房间包了下来。


傍晚时分,萧景琰和蒙挚等在房间内,豫津和景睿则到小院附近扮作赏春的公子,边闲聊边等待。


不过片刻,就来了一群人,看服饰都是江左盟的,他们应该是先来布置的。不一会儿,又一群人到来了,前面走着三个人,左右两人应该是今天的客方——有纠纷的两派掌门,而中间那人——是梅长苏?


等人都进了小院,豫津和景睿就回到萧景琰所在的客房。


一阵沉默。


还是沉默。


四人都不知如何解释,如何理解。


终于还是豫津忍不住地说:“那位梅宗主,不是苏兄啊。”


蒙挚问道:“你们亲耳听到有人称他梅宗主?”


“当然。”豫津道,“旁边的人都叫他梅宗主。我和景睿都听仔细看仔细了,而且他绝对没有易容。”他转向景睿,“景睿,你说句话呀!”


景睿十分迷茫,但他还是肯定地说:“我也算闯荡江湖多年,易没易容还是能分辨的。况且,今天这种场合,他易容也不合适,被人瞧出来多尴尬。”


豫津又道:“我和景睿都走过去了,他们肯定看到我俩了,他要是苏兄,就算不和我们打招呼,眼神也会有所表示吧,可是他完全一副不认识我们的样子。他身边江左盟的人,也没有一个熟面孔。”


景睿也补充道:“还有,那个梅长苏,一看就是武功深厚之人,应该在我和豫津之上。”


沉默。


继续沉默。


等待。


继续等待。




到了深夜,昨晚没有休息好的四人,谁也没睡意。蒙挚已经出去打探过好几次。小院中一直灯火通明,时而传出争吵之声,看来调解纠纷这事十分难做。直至四更十分,才有人陆续离开。见有人走,蒙挚便不再回去,片刻景睿也过来了,两人一直隐藏于小院外的黑暗之中,小院门口的情况看的一清二楚。直至天将亮,那位梅长苏才出现在门口送客。


蒙挚向身边的景睿使了个眼色,景睿点了点头,转身回去禀报萧景琰,蒙挚则从大树后走出,来到梅长苏的面前,微微施一礼道:“梅宗主,久仰大名如雷贯耳,想不到今日能在客栈见到,真是有缘哪!”


梅长苏脸露诧异:“请问这位大侠是……”


蒙挚把剑一横:“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要向你挑战。”


旁边一人站出来,以剑挡在梅长苏面前:“这位大侠,我家宗主从不与人比武,你想闹事先问问我手中的剑。”


两柄长剑几乎同时出了鞘,一片剑影过后,两人已退立两旁,蒙挚拱手哈哈一笑:“原来阁下是江左盟季大侠,承让,承让了。”


季大侠心内吃惊,在大梁他也算数二的高手了,面前这位十招就把他打败,那他只能是——


梅长苏早看出季大侠战败,也同时猜出眼前是谁,他拦住身后众人,对他们道:“你们先回盟里,这位大侠并无恶意,只是想找我谈谈。”


“多谢梅宗主体谅。”蒙挚拱了拱手,然后作了一个请的姿势,“我家公子已在前面客房等了梅宗主一夜,还请梅宗主劳驾移步。”


江左盟的人都震惊了,武功如此之高,居然还只是个下人!能使大梁第一高手出手之人,梅长苏猜也能猜到那位公子是谁,他笑了笑,便跟着蒙挚走了。他身后众人虽然疑惑,却也只得服从宗主之令,回江左盟了,看来这宗主还真是有权威,话不说二次。


一路上,蒙挚悄悄问道:“你究竟是谁?”


梅长苏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也不答话,径直往前走去。




梅长苏一进门,略一打量萧景琰,便跪下道:“草民梅长苏叩见皇上。”


萧景琰没想到他一上来就来这么一出,只得道:“平身吧,朕微服私访,梅宗主不必多礼。”


“谢皇上。”


“坐。”


“是。”


梅长苏坐了,左右看了一眼,除了皇上,另外两人皆不认识,想必是皇上的侍从。


萧景琰也在打量这位梅长苏,眼前这人,年纪与苏哲相仿,面容俊秀清雅,气质矜贵沉稳,倒也不负琅琊榜首之美名。与苏哲的不同之处在于,他脸色红润,走路生风,体魄康健,更重要的是没有苏哲的面色阴郁,而是一脸的阳光笑容。


萧景琰紧盯着他:“你既然识得我,当知我来找你的原因。”


那梅长苏完全没有一丝慌乱,反而相当淡定地道:“知道。”


“那就讲讲吧。”


梅长苏便徐徐讲起:“元佑四年的夏天,有一人前来拜访,说是太子门客,游说我投靠太子,我问道我一江湖人,从未关注过朝局,为何太子会派人来相请?那人说缘于琅琊阁的锦囊,太子求问治世能人,琅琊阁给的答案是江左梅郎,麒麟之才,得之可得天下。不久誉王的人也来了,可是我并不想卷入朝廷纷争,就出门躲清净,在深山之中闭关练功。过了半年我悄悄回到江左盟打听情况,结果长老告诉我,有一奇人化名苏哲假冒我之名进京当谋士去了。众位可以想见我当时的惊讶,但是不管这人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我还是从内心里感谢他为我解围,为了不使他假冒我之事被拆穿,我又去深山之中闭关练功,偶尔会有盟众为我传递消息,他若是做恶事坏我名声,我也许会找上门理论,但是他实际上扶助的是靖王殿下您,我也没有什么异议,也只能由着他了。直到听说苏哲已阵亡,殿下已登基,琅琊阁锦囊之危已解,我也没必要再躲着了,才回到盟中。”


萧景琰等四人在震惊中沉默了。过了片刻,萧景琰才回过神来,问道:“那苏哲到底是何人?”


梅长苏道:“他从何处来,往何处去,我也无从得知,无从查起。现在他人都不在了,我更没有办法查,也没有必要查了。”


众人又沉默了。


梅长苏见他们再没疑问,便道:“天色已亮,想必皇上和在下一样都一夜没睡,皇上若无其他疑问,在下便告辞了。”


蒙挚见萧景琰还在落漠之中,便起身道:“多谢梅宗主,今晨之事,多有得罪,还请海涵。我送梅宗主。”




面对事实萧景琰虽然也一时难以接受,但他一开始认识的人就是那个机诡满腹、别有用心的苏哲,对传说中江湖上人人敬仰的梅长苏并没任何印象,所以此刻见到真正的梅长苏也没有太多感觉。最恍惚的就是萧景睿了,无论苏哲如何翻云覆雨,他始终把他认作自己的好友梅长苏,现在却被告知他的苏兄只是冒名顶替梅长苏,这让他如何接受?


言豫津见景睿就像当初云姑娘嫁人那会儿在那里魂不守舍的愣神,很想上前劝劝,但现在萧景琰在,他也只能另找时间开导景睿了。现在来廊州的目的已经达到,虽然结果差强人意,但是真的是无从查起了,他看两人都在发愣,只有自己站出来打破沉默问萧景琰道:“皇上,现在梅长苏之事已经查清,咱们是这就回京呢,还是在这廊州玩两天?要说这吃喝玩乐,我最在行了,反正咱们也出来了,要不我……”


“哪有查清楚,分明更糊涂!”萧景琰把他打断,“当初你们是怎么结识他的,怎么认定他是梅长苏的呢?”


言豫津回忆了一下当时情景,“我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自我介绍说叫梅长苏,我还傻傻的问哪个苏……那时景睿和苏兄早就认识了,还笑话我。”


萧景琰又转向景睿:“景睿是如何认识的呢?”


景睿呆呆的陷入回忆,如果说第一次赠梅是偶然,第二次交谈也只是君子之交,但是第三次,他在自己心情最低落的时候,把自己带回去,为自己抚琴烹茶,照顾的细致周到……难道那些也都是作戏?


言豫津用胳膊肘碰碰景睿,悄声道:“皇上问你话呢,怎么认识苏兄的。”


萧景琰知他神思恍惚,便又朗声重复一遍:“景睿你是怎么知道他是梅长苏?”


景睿这才恢复些了神智,淡淡地道:“我和他相交之初,并不知他是梅长苏,只知他是贩运皮货的一个富商,那天我在浔阳亲眼看着云姑娘要嫁人,在大街上失神地直站到深夜,他把我带回家……”


“等等!”萧景琰又把景睿打断,“你说他带你回家!他家在哪里,你还能找到吗?”


“是浔阳城外的一个庄园,应该能找到吧。”


蒙挚送走梅长苏回来,便听到萧景琰这一句:“马上出发,去浔阳!”




浔阳是一个不太大的城市,郊外庄园也不多,萧景睿骑着马来来回回找了好几圈,也没找到梅长苏带他回来疗伤的宅院。言豫津四处去打听,也没打听到附近有苏哲或是梅长苏的家。最后还是蒙挚问到一户人家说三年前曾经把后院租借出去一个月,有位先生带着丫头仆人住了几天。萧景睿前去辨认,几年过去,这个院落大门翻新了,院墙也重新粉刷过,怪不得认不出来。四人悄悄翻墙进去,花树香草、流水清池仍在,只是桂花树下,萧谢卓兄弟三人饮酒的石桌不见了。


“就是这里。”萧景睿指着那棵桂花树道,“就在这里,他请我们喝的照殿红。”


“照殿红?”萧景琰冷冷一笑,“他为结交你可真够下本钱的。”


景睿听到这一句,眼圈立刻红了,原以为他进京后利用自己是迫不得已,但最初结交之情总是真,现在想来这种想法真是幼稚!从一开始与自己结交,他便费尽心机!


说起照殿红,言豫津便想起郑大伯做的卤鸭子、拌顺耳,那味道真让人久久难忘,于是道:“不如我们去郑大伯那里问问?”


萧景琰问道:“郑大伯是谁?”


景睿道:“郑大伯应该是江左我们能找到的唯一认识他的人了。”


言豫津拍手道:“对呀,对呀,郑大伯叫他小苏,不知道是苏哲的苏,还是梅长苏的苏呢?我们问问不就清楚了?”


萧景琰继续问道:“那郑大伯住在哪里?”


言豫津道:“不远,从这里出发,过了马鞍府,有一个很小的县城,郑大伯就在城中一个小巷子里。”


郑大伯的家,苏哲曾说他不大起眼,岂止是不大起眼,简直是大不起眼,四人走街串巷,把个小县城都转遍了,也没有找到那间民房。


豫津一边四处寻找一边自语地道:“我们来吃过两次的,在一个很深的巷子里,整个县城都没见有这两年起的新街新房,那个巷子应该还在呀!”


终于在小县城转了四五圈之后,他们找到了曾经郑大伯的家,然而邻居们说郑大伯两年前就搬走了,不知去向了何方。


四人奔波了几天,完全没有想到前来寻找苏哲是这样的结局,眼见天色已晚,四人均是饥肠辘辘,疲惫不堪。县城被砸的那个酒楼又开业了,豫津提议去那里吃点东西休息休息。包了雅间,点了一桌子菜,然而,却没有人有胃口。


已经出来好几天了,蒙挚劝道:“皇上,苏先生真的不在了,再找也找不到什么,我们还是回京吧。”


萧景琰苦苦笑道:“他不在了?他好像从来都没有存在过……在这人世间,好像完全找不到他存在过的证据。”


言豫津突然一拍桌子站起来,大叫道:“对了!我们可以去琅琊阁问问哪!”




琅琊山,琅琊阁。


萧景琰进门便看到一个戴着面具的人静静地坐在那里,身前放着一个盛放银票的盒子,想必这位就是传说中的琅琊阁阁主了。从来没有人见过琅琊阁阁主的真面目,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保持神秘是琅琊阁获取消息的秘诀之一。


阁主上下打量了萧景琰一番,便冷冷地道:“客官,你的问题,恕我不能回答。”


萧景琰奇怪,“我还没有开口问,你怎知不能回答?况且,我还没有听说过琅琊阁有不能回答的问题!不要砸了自己的招牌!”萧景琰说着,便坐在了琅琊阁阁主对面,“请开价!”


阁主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道:“你问吧。”


“梅石楠是谁?”


阁主一愣,没想到他会从这个问题问起。


萧景琰虽然看不到阁主的神情,但明显感觉到他似乎被问住了,“这个问题很难吗?”


阁主很快调整好思绪,开始出价:“一百两。”


萧景琰取了一百两银票,放在阁主前的盒内。


“江湖上并无此人。”


“没有?你胡说!”萧景琰急了,“我母亲告诉我他是一个大侠,曾救过我母亲的命!”


“一千两。”


萧景琰取了一千两银票,放在阁主前的盒内。


“这个名字是临时起的化名。”


“他本名是什么?”


“一万两。”阁主刚说完又补充道,“我说不出他的名字,但我能告诉你价值一万两的信息。你可以选择是否还要这个问题的答案。”


萧景琰取了一万两银票,放在阁主前的盒内。


阁主看了一眼,道,“百年之内,从来没有一个人化名梅石楠被传出江湖。也就是说,他可能只在救你母亲时用了梅石楠这个名字,或者你母亲不愿意对你说出他的名字,随便起了一个名字来骗你。”


萧景琰暗自想,才不是母亲骗自己,明明苏哲的父亲就叫梅石楠!不过母亲那位恩人,行侠仗义,不愿留下真实姓名是有可能的,又或许另有隐情,母亲从没有对自己详细讲过,不如回去再问母亲。不再纠缠楠石楠的问题,萧景琰又问:“苏哲是谁?”


“一两。”


萧景琰一愣,这个问题为何如此便宜?但还是放了一两在盒内。


“当年靖王,现今皇上的谋士。”


“在进京当谋士前,苏哲是什么人?”


“一两。”


萧景琰又放了一两在盒内。


“一个落魄的书生。”


“你胡说!”萧景琰抓起面前放银票的盒子就想朝阁主砸过去,但他咬咬牙还是忍住了,强压下心中怒火,把盒子放下摆好,继续首,“我想要价值一万两的答案。”说着便拿了一万两放入盒中。


阁主沉默着,似在思索,片刻之后才幽幽答道:“一个满腹才华,心系苍心,一心想效力于前祁王殿下的落魄书生。”


萧景琰想想,阁主讲的倒也没错,苏哲曾经对他说过敬仰祁王。但他对这个答案仍不满意,又取出一张十万两的银票,在阁主面前晃了晃,“有没有价值十万两的答案?”


“一千两。”


“这个问题也要银子?”


“一百两。”


萧景琰不问了,直接放银票。


“不仅有价值十万两的答案,还有价值一百万的,一千万的,一千亿的答案。”


一千亿怎么可能拿的出,举全国之财富可能也没有。萧景琰想,这阁主可能在说大话了。不过,一千万两,他萧景琰还真拿的出!他取出一叠银票,“一千万,请阁主清点。”


阁主取过银票,仔细看了看,辨别了真假,才放入盒中,对萧景琰道:“好吧,既然你来问,我便告诉你。十年前,苏哲就上过琅琊阁,他问我如何才能为祁王翻案。这个问题琅琊阁当时确实答不出,看他一落魄书生,想必也没有太多钱,琅琊阁便要价一千万两,他没说话便走了。第二年,他又来问这个问题,琅琊阁仍然要价一千万两,他又走了。一连五年,他年年都来问同样的问题,然后无功而返。第六年,他又来了,他说这个问题我有答案,你要不要从我这里买?我想他是穷疯了,便取出十两银子扔给他说想卖就卖。他捡起银子,便对我说了借琅琊榜首之名扶持靖王之计。我说,既然你有办法就去实施啊,他说万事俱备,只欠一个琅琊锦囊,他想花十两银子,从我这里买一个‘江左梅郎,麒麟之才,得之可得天下’的锦囊,送给当时的太子殿下,好让这个锦囊把他送进京参与皇子之间的夺嫡之战。我说他若失败便会砸琅琊阁的招牌,才十两银子这么陪本的买卖我可不干。他说绝不会陪本,日后等靖王殿下得了天下,一定会前来给你送银子,要多少他便会给多少。”


萧景琰震惊地听着,原来那所谓的麒麟才子根本就是苏哲自己的计谋!原来他早就算到有这么一日,自己会上琅琊阁问答案!


阁主看着萧景琰发呆沉默,呵呵笑道:“怎么样,当年的靖王殿下,这个答案可值一千万?”


萧景琰见阁主点破自己身份,丝毫没有吃惊,想必苏哲进京帮自己夺嫡背后琅琊阁也出了不少力,照殿红、会纵地术之人很可能都是来自琅琊阁,琅琊阁把宝押在自己身上,想必早已把自己调查的一清二楚。




那个人说:我想选你,靖王殿下……


那个人说:庭生,我会救你出去……


那个人对夏江说他是祁王旧人……


回首往事,联系今日琅琊阁阁主所说,萧景琰想知道的,已经全部得到了答案。想到那晚自己知道母亲也有秘密,想找苏哲聊天,苏哲却睡了,自己走至院中心中莫名的烦乱,孤寂感愈来愈深,找不到一个人可以倾心交谈。又想起好几次和苏哲在秘道中促膝长谈,话题无所不谈毫无禁忌,无论对朝局还是江湖、无论是宏观还是细微他都有独到的认知,无论问他什么问题,他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谈出自己的见解,如今却是连这个人也没有了……跟这位阁主倒是挺谈得来,不过钱花得也如流水。


也罢,既然已来,索性就谈个痛快。他继续问道:“苏哲就是为了给祁王兄翻案?”


“这个问题,你自己看着给吧。你认为值多少,就给多少。”


萧景琰取出一张一万两的银票,一边放进盒里,一边喃喃地说:“其实我觉得这个问题是无价的……”


阁主取过银票又看了看,才抛进盒内,“既然你这么大方,我也绝不吝啬,会告诉你等价值的答案。——他不仅是为了给祁王翻案,更是为了实现祁王理想中的盛世。”


原来他是这样想的,其实他也是这样做的,平反冤案,推荐治世能臣,平定边关战事……萧景琰想着他所做的一切,不仅是为自己,更是为这个国家,为天下黎民百姓,又想起自己对他的种种误解,种种嫌恶,便觉得自己十分对不起他,可是却再也没有机会向他解释了,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眼圈都红了。又取出一万两银票,继续问:“苏哲真的死了吗?”


“苏哲于元佑六年冬病逝于梅岭,并葬于梅岭。”


说完这句话,萧景琰看到有两滴泪从阁主的面具中滴下,落到他衣襟上,低头又发现不知不觉中自己胸前的衣衫早被泪水打湿了。他继续放了一万两在盒内,“他死在战场上,还怎么实现他的理想中的祁王的理想?”


“他相信他选中的靖王殿下,能够实现。”


原来在自己对他不断质疑不断鄙视的同时,他竟对自己有这样深的期待与信任!萧景琰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来,狂奔而出,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心中的痛苦与悔恨无以言表,只能跨上自己的战马,在山间急速奔驰……




飞流不开心的时候就练武,想苏哥哥的时候也练武,他总觉得是因为自己武功不够高,保护不了苏哥哥,苏哥哥才不见了。所以一年多以来,飞流的武功进步非常大。


蒙大叔来看飞流,飞流特别开心,琅琊山上早已经没有人是飞流的对手,飞流想只有和蒙大叔过招,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是否能够保护得了苏哥哥。所以蒙大叔一来,飞流便很开心的和他过招。正打的激烈,飞流突然看到蔺晨眼睛红肿、神思恍惚地过来,便惊诧地停下手,不知所措的跑到蔺晨身边,叫着“蔺晨哥哥……”


蒙挚也收了招式,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蔺晨对蒙挚道:“快去追你的皇上吧,他骑马跑了。”


蒙挚倒不太担心皇上,这琅琊山是琅琊阁的地盘,出了琅琊山都是江左盟的地盘,皇上再怎么跑也不会有危险。


蒙挚还记得第一次见蔺晨时的情景,他在大街上调戏一个女子,他伸手就拧飞流的脸蛋,原本以为他是一个纨绔子弟,没想到他医术那么高,更没想到他居然是琅琊阁的阁主!皇上来问问题,蔺晨倒先把蒙挚找了来让他拌住飞流,他怕飞流不听话,跑到前面去被萧景琰看见,只有蒙挚的武功能拿得住飞流。


蔺晨见蒙挚不动,就重复道:“你还不快去找你的皇上!”


蒙挚道:“有豫津和景睿在外面候着,想来皇上也不会出什么事。”


蔺晨道:“你是不是想问关于梅长苏的事?”


“我不是想问你问题,而是想听你解释!”


蔺晨指着树下的石凳,“坐吧。”又对飞流道,“飞流乖哟,自己玩!”


飞流还是打不过蒙挚,大人般的叹了口气,自己跑一边练功去了。


蒙挚和蔺晨两人坐了,蔺晨才道:“其实梅长苏本就是那人的名字,他原本是江左盟老宗主的独子,那一年林殊解完毒身体好转,我和他一起下琅琊山去查赤焰案,在廊州遇上老宗主为子四处求医,原来那梅长苏中了一种奇毒又得了一场大病,已昏迷一月有余,老宗主就这么个宝贝儿子,倾家荡产也要救儿子的命。那时,我医术刚刚学成,正没有机会尝试,便自告奋勇前去诊治。梅长苏那时已经奄奄一息了,我是救不了,不过寒医荀珍还是能救他的,我算计着解毒治病需要三五个月的时间,再调养身体、恢复武功怎么也得三五年。那时林殊需要一个假身份,我于是指点他们去找荀珍治病,代价便是借梅长苏的身份给林殊,期限是五年,我原本想着五年之内,林殊应该可以进京雪冤了,后续的发展是我也没料到的,斗璇玑就花了不止五年……那老宗主听说儿子还有救,江左盟也不要了,直接传了宗主之位给林殊,就带着儿子走了。五年以后,老宗主已病逝,梅长苏养好身体回来了。梅长苏没想到林殊把江左盟发展的这样好,不好意思再要回去。但此时梅长苏回来,正合林殊之意,两人协商好,林殊仍借用梅长苏的身份,逐渐的把江左盟的权力过渡给梅长苏,林殊只掌握一些雪冤必须的力量。林殊去世之后,梅长苏曾来问我怎么办,他当然应该全部得回自己的身份,而且我也想让梅长苏这个名字仍然存在于这人世间,所以,就这样了。只要他不败坏长苏的名声,我就不会干涉他。”


“这个人我见过了。”蒙挚道,“不负琅琊榜首之名,恐怕还会上高手榜。”


“梅长苏的武功底子本来就好,在养病期间,我借了许多琅琊阁收藏的武功秘籍给他,林殊进京雪冤这两年,他又闭关练功,武功进步非常大,我打算明年就把他排上高手榜。”


蒙挚得到了答案,起身走到在旁边耍剑的飞流身边,飞流便停了下来,蒙挚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大叔要走啦,飞流好好听蔺晨哥哥的话,好不好?大叔有空会再来看飞流的。”


飞流用热切的眼神看着他,“苏哥哥,带来,看飞流。”


蒙挚不敢看飞流纯净的眼睛,赶紧扭头离开,眼泪差点掉下来——对不起飞流,苏哥哥,我是再也不能给你带来了。




一回到皇宫,萧景琰便直奔太后寝宫。他跪在母亲身边,仰着头问道:“母亲,你知道苏哲不是梅长苏,对不对?你早知道苏哲已经死了,对不对?现在还不能告诉我你的秘密吗?”


太后看着自己的儿子,不知道他已经查到什么,但是,林殊上战场之前曾来宫中辞行,她为他把了脉,便知道此一去,他不会再回来,他求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告诉景琰他就是林殊,她只得含泪应允。不能说,绝对不能说……只是眼泪一粒一粒如珠子般地从眼眶里掉落出来。


“娘——我原以为这世上这个最疼我的人就是娘了,在这个充满阴谋欺诈的皇宫之中,总还有娘是可以信任的,没想到,我如今当了这个皇帝,却连娘的一句真心话也得不到了!”萧景琰一把掀翻了太后旁边的案几,吼叫道,“你告诉我,当这个皇帝到底有何意趣?!”


萧景琰的失控吓到了太后,她一把抱住发疯的儿子,把他搂在怀里轻轻抚着他的背,颤声哭道:“景琰,你听我说……”萧景琰慢慢平复下来,听着母亲诉说,“我17岁就陷在这宫廷之内……这个皇宫就如坟墓一样,埋葬了我所有的一切,江湖……是离我多么遥远的一个词,江湖中的事,我又如何能够得知呢……”


萧景琰抬起头,为母亲擦去眼泪,想起她第一次见苏哲没说几句话就情绪失控,她对自己说曾被欺凌,也许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而且已经过去多年,当事人都已不在人世了,自己又何必多问,徒惹母亲伤心?但是,如今母亲已经是唯一一个和苏哲有联系的人了,只有母亲能证实苏哲这个人不是凭空出现凭空消失的,回想苏哲与母亲的见面,他深切的感受到,只有对母亲,苏哲是真实的真心的。


控制着凌乱的情绪,萧景琰离开母亲的怀抱,亲自收拾了残破的案几、杯盘,并叫人换了新的案几茶具,一切收拾停当,才又重新坐到母亲身边,拭去母亲脸上残留的泪,轻声道:“母亲,儿子不是逼您,先听儿子把这次出宫查到的事情跟您讲讲,好吗?”


“嗯。”太后含着泪点头。


萧景琰于是把关于苏哲的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都讲给太后听。太后时而震惊的瞪大眼睛,时而皱起眉点头,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


讲完以后,萧景琰就问道:“您那位恩人,不姓梅对吗?”


“是。”


“虽然我已经不能知道苏哲真正的名字,但是我想知道他究竟姓什么……他的父亲,姓什么?”


太后也已经渐渐冷静下来,她长叹一口气,幽幽地道:“他姓石名楠,因为你说苏哲原名叫梅长苏,我才说他姓梅,叫石楠。”


萧景琰道:“下一次我再去琅琊阁问问石楠是谁。”


太后连忙摆手,“你不要再去问了,正如琅琊阁主所说,这是一个化名,一个只对我说过的化名。”


“怎么……母亲知道?”


“终究还是要告诉你的……”太后已经哭的声音沙哑,萧景琰倒了茶给母亲,太后润了润喉便开始讲起来。萧景琰见她眸色幽深,眼神纯净,似又回到了少女时代:“我是一个孤儿,从小便被师父收养跟随师父行医,那次我们师徒被一恶霸欺凌只能半夜逃命,幸而我被一英俊潇洒、武艺高强大侠所救。可是我与师父失散,大侠说师父已被他朋友所救,安置在安全的地方,便带我去寻。一路上大侠对我照顾有加,而我……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不由被他吸引……大侠也感觉到了,却对我婉言相拒,原来他早有妻室。我问他姓名,他也不肯说,最后只告诉我一个化名。”


“原来如此,母亲一直对他念念不忘吧?”萧景琰想哪个少女不怀春,母亲那时喜欢上自己的救命恩公也是非常正常的事。


“从未忘怀。”这是太后第一次对人坦露自己的心扉,没想到对象是自己的儿子。


“母亲什么时候就知道苏哲是他儿子,不是见面那天吧?”萧景琰又问。


“是你带来的那本书。”


“翔地记?我也怀疑那本书上有什么秘密,可是看了好几遍什么发现也没有。”


这个问题不好解释,太后只得道:“书中有个地方,是石楠大侠救我之地,想是苏哲知道这件事,作了标注。”


萧景琰却想歪了:原来那个地方出现过他母亲的情敌……如果,那位石楠大侠一个把持不住,大概可能就没有我了,也可能没有苏哲了,原来我和他的缘分在这里呀!当然他只是胡乱想想,可没敢说出口。


但他还是酸溜溜地道:“怪不得母亲从看了书以后,跟我讲过好几次要对他好,还每次都让我给他带糕点。原来是因为故人之子啊。”接着又问道,“当时见到他母亲应该高兴才是,为何那么难过?”


提到这件事,太后的泪珠又止不住流下来。


“母亲……”萧景琰不知所措的慌忙给母亲擦眼泪。


萧景琰落寞地问道:“母亲还是不愿讲吗?”


太后泪眼朦胧的看着景琰,不能说,不能说啊!对不起,景琰,我还是不能告诉你……但她分明感受到自己心爱的儿子再一次被自己的隐瞒深深地伤到了,只好哄骗他道:“石楠大侠有一种病,是不治之症,才导致他英年早逝。那天我给苏哲把脉,没想到这种病遗传给了他儿子。景琰,本来能见到苏哲我是非常开心的,我本以为……以后我可以帮他照顾儿子。没想到……我又迟了,没有机会了……”


“那时,有已病的很严重了?”


“是的,那时我已知道他活不久了……发烧、咳嗽、风寒、湿疹,甚至是情绪变化,什么小病小问题都可能让他随时丧命……他可能活不到你登上皇位,让我有机会照顾他……”


“他自己也知道,是不是?”


“是。”


“他不让您告诉我,是不是?”


“是。”


“他上战场前就知道他回不来了,是不是?”


“是。”


“……”萧景琰颓然地坐在那里,直到这时,他才真切的感觉到这个人在他生命中实实在在的、那样鲜活,那样真实的存在过,而他姓甚名谁,是什么人,什么来历,耍过哪些阴谋,玩过哪些手段,利用过谁,伤害过谁,哪句话出于真情,哪句话是刻意隐瞒甚至欺骗,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用他的生命为自己尊敬的祁王兄、林帅一家,还有七万赤焰男人平了反,他用他的生命平定了边疆战事,扶助自己登上皇位,把这们一片江山交到了自己手中,把祁王兄与他自己对盛世的理想也交到了自己手中。


萧景琰擦干眼泪,郑重地道:“母亲,我懂了。我不会让苏先生失望的!”




清明时节,萧景琰又来到林氏宗祠,他准备了很多纸钱,全部烧给林殊。


“小殊哇,我上次跟你讲的那个苏哲,你见过他吗?他真的跟你很像的,你若认识了他,肯定能和他成为朋友的。对了,他最崇拜祁王兄了,有机会你带他去见祁王兄,祁王兄一定会跟他谈得来的!还有哇,他身子弱,也没有武功,你要替我照顾他保护他呀!……不过,他到了那边也许身子就好了,也许你们早就喝过酒了,都醉好几回了呢!”


萧景琰连饮三杯酒,又斟了三杯,祭于林殊灵位前,“我在这里与你们同饮同醉,你们一定要多喝点,喝醉了也没关系,反正太奶奶也在那边,你如果再被林帅打,太奶奶会及时来救你的。”


萧景琰又自己饮了几杯,然后取出一把刻刀,开始刻牌位,刻了一个“麒麟才子苏哲之灵位”,然后又帮母亲的恩公与思慕之人刻了一个“江湖大侠石楠之灵位”,饮了两杯酒,继续刻“麒麟才子石 灵位”,想了想,又刻了一个“琅琊榜首梅长苏之灵位”,反正都是他用过的名字……


林氏宗祠中除了供奉着林氏先人,两侧供桌上,也供有数十位赤焰大将灵位,萧景琰命人取来一张小供桌,置于林殊牌位之前,把自己方才所刻都摆放上去。点了香火,焚了纸钱,又拜上三拜。


“小殊哇,我不知道他姓甚名谁,也不知道他家的宗祠在哪里,他为林家,为七万赤焰男儿平反,让林氏先祖能在这里重享祭祀,怎么也算林家的大恩人,我把他的牌位放在这里,你不介意吧?以后,还请你多罩着他,好不好?咱们兄弟俩,谢字我就不说了,等我也到了那边,再和你好好打上一架,醉上一场!……让你蒙冤十多年,冤魂在外不得安宁,我对不起你,等再见面,我让你打上十拳,行不行?好吧,一百拳也行,但是你得轻点啊……”


萧景琰又烧了些纸钱,继续道:“你在那边需要什么,就托梦给我,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找来……”


萧景琰又想到了什么,把写着苏哲的牌位摆在小供桌的正中。


“你又不是什么名人,化什么名啊,其实你本名就叫苏哲,是不是?”但他还是又摆了一个空白牌位在旁边,“算了,如果你有其他名字,就自己写在这个上面吧。”想想又觉不妥,把其他牌位都撤了下去,只供着苏哲和石楠的灵位,“管你原来叫什么,朕要为你赐名叫苏哲!从此以后苏就是你的姓,哲就是你的名,你就叫苏哲。另外,朕还要赐你父亲姓石名楠。我已经和小殊商量好了,以后,你们就呆在林氏祠堂吧,小殊会罩着你们的。朕回去就拟旨。”


萧景琰为自己能想到这个主意兴奋不已,说罢就兴冲冲地走了。




尾声




若干年后。


萧景琰病重,太医已束手无策。这时,蒙挚求见,萧景琰有气无力地道:“传。”


蒙挚来到皇上床前,见皇上已是气若游丝,他转身看看身后之人,那人便走上前来,为萧景琰把了把脉,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丸药,放入萧景琰口中。


萧景琰吃惊的看着眼前这个人所戴面具,竟是那日琅琊阁主所戴,但是众所周知,琅琊阁阁主从未在琅琊阁以外的地方暴露过身份。


丸药渐渐在萧景琰口中溶化,萧景琰恢复了些体力与神采,蒙挚见他气色转好,便上前扶他坐了起来。


萧景琰道:“阁主今日找我,可是履行旧约?”


“正是。”阁主道,“那日皇上上琅琊阁求问苏哲是谁,去而复返,问我是否有还有亿万两的答案,我回答有,只要皇上能令天下财富价值亿万两,我便主动奉上这个答案。”


萧景琰做皇帝的这些年,什么大场面没经历过,原以来无论再遇到任何事他都能平静以对,没想到琅琊阁主一句话,便激起他内心波澜,让他既激动且紧张,这些年他一直在想,关于苏哲还会有什么隐情什么答案,那琅琊阁阁主可能在诳他,没想到今日他竟真的主动前来!


萧景琰尽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颤微微地道:“景琰愿,洗耳恭听。”


阁主轻轻取下自己的面具,放于一旁。萧景琰看他容貌觉得十分面熟,突然想起:“你是……是……苏哲的蒙古大夫……叫……叫蔺晨!”


“萧景琰,首先,我向你道歉,在琅琊阁我骗了你。”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蔺晨显然一点道歉的诚意也没有,他自己找地方坐了,还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喝了,然后才继续道,“但是,你可不能怪我,是长苏叫我不要告诉你真相的。他生前骗你也就罢了,还拉着我这么超凡脱俗的人跟他一起干这骗人的勾当,害的我愧疚了大半辈子。如今你就要去见他了,我可不想再背这黑锅啦!所以我决定告诉你。”


萧景琰惊呆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将要听到一个怎样的故事。却没想到蔺晨没有继续讲下去,而是朝外边大喊了一句:“飞流——”


一个身影唰地一声就过来了。


“咦?水牛!”飞流来到萧景琰床边,“水牛,病了。要听话。听话,会好。”


萧景琰知道苏哲把飞流托付给了蔺晨,如今再一次看到飞流,他觉得十分亲切,他颤抖的抬起手,抚摸着飞流的脸庞,轻声说:“水牛……要去找你……苏哥哥了,水牛……很开心。”然后拉着飞流坐在自己旁边,“飞流坐……在这里,听……蔺晨哥哥讲……苏哥哥的故事。”


飞流坐好后,蔺晨才道:“飞流是最不会说谎的,长苏教了他好多次,都没教会。”


萧景琰虽然很想听关于苏哲或者长苏的所有故事,但是他还是道:“还请蔺阁主……简短截说……我怕,我没有时间,听那么长的故事了……”


“其实这个故事很短,短到只有六个字。”蔺晨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六的手势,“苏哲即是林殊。”




我也不记得为嘛写这篇虐文,虐了大家不好意思,新发搞笑甜文作为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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